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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季节,藏在山里的小野笋(水笋)悄悄冒了头。周末一到,杭州不少人就坐不住了,挎上篮子、钻进竹林,重温童年“打野”的快乐。
水笋炒腊肉、水笋煲鸡汤、水笋炒面……光说着已经开始流口水了。五一假期,许多人回到老家,上山拗水笋,成了少不了的春日项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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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雨时节多雨水,淅淅沥沥地下了几天,山野间便有了声响。那不是雨声,分明是水笋在土层下悄然顶土的声音。
刚破土而出的笋尖还带着露水,晶莹剔透,像是从夜里偷来的星星。蹲下身子,能瞧见笋壳上细细的绒毛,软软的,痒痒的,像初生婴儿的胎发。
图片/健康淳安
名为水笋,却并非长在水里。在老家的“野猪垱”“三跳秃”“龙虎洞”那些海拔较高的山林深处,最能看见它们的身影。因其形如一支削得尖尖的笔,有的地方干脆叫它“笔头笋”,仿佛随时能在地上写几行春天的诗。
母亲常说,拗水笋得趁早。天刚蒙蒙亮,露水还重着,她就提着竹篮往山坡上走。我跟在后面,看她弯下腰,拇指和食指捏住笋尖,轻轻一拗,一根笋便到了手。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,沾在指尖,黏黏的,带着青草气息,似乎还掺着些说不出的甘甜。那时我不懂,母亲年年如此,究竟是被春天唤去的,还是被笋“拗”来的。
图片/非非
可我更喜欢自己拗水笋。随着性子,毫无顾忌地钻进密密的水竹丛,寻寻觅觅。这种自在与酣畅,才是真正的春味。只是当时只顾着欢喜,没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悄悄改变着。
晴好天气,向阳低洼处,总有些性子急的水笋悄悄从土里探出小脑袋。这时节,你只需带上一双会发现的眼睛,自能发现它们俏皮的身影。瞧,那儿不就有一根!无需再管烂泥会不会污了鞋,荆棘会不会划破衣。此时,你只需猫下腰,弓起身,钻进水竹丛就好。“啵”的一声脆响,一根鲜嫩的水笋便落入掌心。接着,你就会神奇地发现,周围水笋一根接着一根。只要韧性够足,拔上一篮子并非难事。当然,拗水笋也有代价:竹丛里爬出来时,发型乱了,衣裤破了,手背手臂上也多了几道血痕。可那又怎样?心里满是欢喜。
图片/非非
拔笋途中,常有意外之喜。山坡上杜鹃花正开得热烈,便可驻足树下,摘几朵花瓣,用细竹条串起,津津有味地撸起串来,那酸酸的味道,直让人眯起眼睛。不经意间一抬头,远处一树红果点点。走近细看,正是记忆中的羊奶子。挑一颗最大最透红的,丢进嘴里,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,那是山野独有的馈赠。
饭后与朋友沿溪涧散步,道路两侧水竹丛生。两人相视一笑,心领神会。目光掠过荆棘丛,几根水灵灵的水笋已探出头来,细瘦却鲜嫩。我的魂儿瞬间被勾了去,寻个落脚处,纵身一跃便跳到了溪涧对岸,落地时屈膝缓冲,那猫腰钻林的架势,竟还和小时候一样麻利。朋友起初矜持,只站在岸上吆喝指挥,可最终还是没把持住,愣是不管一百六十多斤的体重,纵身一跃跳了过来,一头钻进竹林。到底都是体会过拔水笋的人,在这一地鲜嫩面前,哪有什么抵抗力呢?
图片/非非
提着满篮的水笋回到家,剥笋壳便成了接下来的乐事。母亲教我,从尖尖处破开,绕着手指转两圈,那层层叠叠的壳便整片脱落,露出里面碧玉似的笋肉。笋肉是一节一节的,每一节上都有一圈淡淡的紫晕,像宣纸上洇开的墨痕,若有若无。
焯水时,水要滚,笋也要整根下锅。它们在沸水里翻滚着,渐渐地由青转黄,身子也软了下来。厨房里弥漫着一股清香,不是花的浓,不是果的甜,而是山野最本真的味道——清冽,带着泥土的清新。焯熟的水笋捞出,泡在水盆里,根根分明,青润透亮,像是浸在清溪中的玉簪。
图片/健康淳安
水笋的吃法着实多样,我最爱的是用腊肉来烹调。肥瘦相间的腊肉切成薄片,入锅煎至透明,“滋滋”的油响中,倒入笋片大火爆炒,颠两下锅,撒几颗干辣椒,起锅时淋一勺酱油,那香味充斥着整个厨房。
夹一筷子送进嘴里,笋片脆生生的,在齿间咯吱作响,每一下断裂都迸出一股鲜甜。腊肉的油脂裹在笋片上,肥而不腻,咸香中带着烟熏的气息。最妙的是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涩,在舌根打了个转,便化作回甘,久久不散。
宋人林洪曾在《山家清供》里头说笋“味冠素食”,诚不我欺。陆游也曾赞道:“色如玉版猫头笋,味抵驼峰牛尾狸。”古人吃笋,讲究不沾铁器,怕损了那清雅之气。如今想来,铁器固然有碍,但更紧要的,还得是要留住水笋那一点天然的性情。这一盘水笋,吃的哪里是味道,分明是春天本身。是惊蛰的雷,清明的雨,是泥土下蛰伏了一冬的生机,是山野间最朴素也最奢侈的馈赠。
图片/小欧
童年的往事早已远去,可拔水笋、剥水笋、吃水笋的梦,却一直伴着我。每一个春天来临,它便会悄悄苏醒,如同那些悄然破土的水笋,带着泥土的气息,带着山野的清香。
图片/非非
每一次拗水笋,都是一次与春天的对话。仔细想想,拗笋的人,其实也被笋拗着,它拗出了童心童趣,唤醒了蛰伏一冬的期待,也一次次把那个在竹林里猫腰弓背的少年,重新带回人间。
一种味道、一个画面、一种心情
拗水笋最享受的是过程
是一根一根寻找的乐趣
是摘满篮子的欢喜
五一假期可以安排上
春天已接近尾声
今年你都去摘过哪些野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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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/许学平
制图/叶丛
编辑/徐秀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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